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岳读史记(4):老兵不死,将军只是凋谢了

2020-02-15 09:50:40阅读:180评论:

01

他没有死,只是走出了时间之外

刘邦没有咬彭越的卵蛋,但把他脑袋割了,挂在了树上。为啥要割他的头呢?总得有点来由吧?

世界上任何事都有两种来由,一种是悦耳的,别一种,就是真实的。

刘邦割彭越脑袋,悦耳的来由就是:这家伙谋反,违反了大汉司法《九章律》某条某款,依律处以死刑。

而真实的来由呢,除了上文提到的怀疑链外,实际上还有一层心理根源,那就是刘邦对始皇帝赢政的迷之崇敬!

昔时看到秦始皇出行的局面和威风,刘邦惊掉了下巴,叹道:“哇噻,大丈夫当如是也!”赢政之所以能让刘邦心服,当然不光仅在于前呼后应的仪仗部队,更在于他取销了分封制,而代之以郡县制,从而发生了一种孤高绝世弗成企及的高尚感。

分封制与郡县制的区别,我不是学政治的不敢胡说,但从小我感触而言,是有伟大区其余。分封制下,中央是“帝”,封国是“王”,抚心自问,你感觉“帝”和“王”区别大吗?若是区别大,何来“帝王”一说?它们之间仅仅是“量”的区别,你多一点,我少一点罢了。你是华为,我是小米,你有的APP我也都能下;你吃牛肉,我吃羊肉罢了,不怕膻的话,口感差不多的。

但郡县制下就纷歧样了,哪个郡县的首长敢称“王”啊?普天之下,只有皇帝一人,占有了8848的巅峰,其他人,皆为蝼蚁!这是“质”的区别。你是苹果,我是年老大,我连APP是啥都不知道;你吃牛肉,我吃白菜帮子,一辈子不知啥是肉!个中悬殊之大,类乎生物学中“纲属目”之中肉食动物和草食动物间的不同。

哭去吧你。

以前为了激发斗争力,对项羽结成最普遍的统一战线,刘邦不得不大量封王,疯狂地批发帽子,楚王韩信、赵王张耳、长沙王吴芮、梁王彭越、淮南王英布、燕王臧荼、燕王卢绾、韩王信,这一招的确激发了斗争力,但项羽兵败,大汉开国后,这些分封的王们有兵、有粮、有公民,能够自铸泉币,完全就是国中之国啊,素质上就是一群小皇帝嘛。

那只能实施剪除规划。

把这些往日与本身并肩作战,如今只比本身矮一点儿的“王”们,一个个都灭了!让全世界的人,都比我刘邦矮一个珠穆朗玛峰,以此施展出“皇帝”与“通俗人”之间真正的天地之别。

在这个帝王心思下,就像片子《死神来了》一般,所有的“王”都邑死,区别只是死的顺序。灭亡名单,早已定好!如今,It 's LiangWang's turn,轮到梁王死了。刘邦按照帝王成长规划,灭了他的三族,还割了他的脑袋,挂在洛阳陌头,命令:“谁敢收葬他,落网谁!”,如斯狠戾决绝,就是要昭告世界所有躁动而跳跃的心:“君君、臣臣、父父、子子,乃是永恒之真理,颠扑不破,万世不易!有啥设法的,都洗洗睡吧!”(汉召彭越,责以谋反,夷三族。已而枭彭头于洛阳下,诏曰:“有敢收视者,辄捕之。”)

一代名将,全族灭门。洛阳,洛阳,一颗太阳般辉煌四射的游击战天才,就此陨落!洛河呜咽,伊水滞流,所有路过的行人都掩面疾行,不敢看那树梢上被高高吊挂的脑袋,仿佛那圆睁的横目还在发射地狱的火焰,要吞噬这无情而不公的世界。

彭越的脑袋在北风中一向挂着,无人敢看一眼,无人敢说一个字儿。直到他的生死至交——栾布回来。大事儿发生时,栾布不在场,他被彭越派到齐国考查,考查回来后,能见到的,只能是树上的脑袋了。

栾布本着“先公后私”的原则,对着彭越的脑袋做了三件事。(布从齐还,奏事彭越头下,祠而哭之)

第一件事,以部下的身份向彭越的脑袋报告了齐国考查的有关事宜。大小糜遗,一一道来。大王,您嘱咐的义务,卑职完成了!

第二件事,以亲人的身份,摆上祭品,郑而重之地敬拜。栾布专门捎了一壶故里的老亭长酒,酒未敬,泪已流:“老彭,这回你真的是,吃光喝光不外了!”

《千与千寻》有一句台词:人生就是一列开往坟墓的列车,路途上会有好多站,很难有人自始至终陪着走完。当陪你的人要下车时,即使不舍也要心存感谢,然后挥手道别。

老彭你到站了,哥俩永别了!

第三件事,以生死至交的身份,哭诉了一篇祭文。其辞曰:呜呼老彭,不幸夭亡!我心实痛,酹酒一觞;君其有灵,享我烝尝!哭君早逝,俯地流血。哀君情切,愁肠千结;惟我肝胆,悲无隔离。亲为哀泣,友为泪涟。呜呼老彭,生死永别!朴守其贞,冥冥灭灭,魂若有灵,以鉴我心:此后世界,更蒙昧音!呜呼痛哉!伏惟尚飨。”栾布祭毕,伏地大哭,泪如涌泉,哀恸不已。(此段,系笔者在诸葛亮祭周瑜辞根蒂上,略加删改而成。)

果然违抗圣旨,世界居然有这等狂徒!两旁的士卒的都惊呆了,因为太甚魔幻超实际主义,士卒们一时没回过味儿,直勾勾把整个过程看完了才如梦初醒,立时如狼似虎扑上去,把他捆住送给了皇上!(吏捕布以闻)

未央宫。栾布被五花大绑捆于地上,刘邦破口大骂:“直娘贼!老子……朕不许去收尸,你偏要违抗,又是哭又是祭,跳大神啊你!看来和彭越一般,是个谋反狂徒。推下去,煮了!”(若与彭越反邪?吾禁人勿收,若独祠而哭之,与越反明矣,趣亨之!)

一大锅水早已烧开,士卒抬起栾布要扔锅里,栾布手一挥,大喝一声:“我先说句话,你再煮我!”(愿一言而死)

刘邦止住士卒,问:“什么话?让他说!”(何言?)

栾布甩脱士卒,站稳了,瞪视刘邦,高声道:“第一,没有梁王,陛下您弗成能赢!昔时您在彭城大北,被困于荥阳、成皋之间,其时项羽之所以不克挥师西进去揍您,就是因为彭越在梁地牵制着他。其时事态就像一个临时均衡的翘翘板,而彭越就像一陀大磨盘,砸项羽那儿,您就翘起来,砸您这儿,项羽就翘起来。而究竟是项羽翘了起来!再说后来的垓下大决战,若是没有彭越,摸着良心说,项羽会亡吗?

(方上之困于彭城,败荥阳、成皋间,项王所以不克遂西,徒以彭王居梁地,与汉合从吃力楚也,当是之时,彭王一顾,与楚则汉破,与汉而楚破。且垓下之会,微彭王,项氏不亡。)

第二,彭越他基本没有谋反的野心!世界宁靖后,您封彭越为梁王,他对这个待遇是很写意的,这官儿对彭越来说已经够大了,他下半辈子最大的愿望,撑死了也就是把这份儿待遇传给子子孙孙,已经算人生赢家了,哪里有一丝一毫的乐趣造反?!(世界已定,彭王剖符受封,亦欲传之万世)

第三,陛下杀彭越的来由太牵强!您向梁国征兵,就因为彭越有病不克来,您就矢口不移他造反!如斯一来,这满朝将星,您不是想摘哪颗就摘哪颗?我大汉,人——人——自——危!(今陛下一征兵于梁,彭王病不成,而陛下疑认为反,反形未见,以苛小案诛灭之,臣恐功臣人人自危也。)

栾布说到这里,旁边侍卫插话:“咦,他不是只要说一句话吗?这都几十句了!”

栾布瞪视他:“你没开过会?!向导讲话都要分三点!就这本官还没讲完呢!一看你小子就没政治前途!”

侍卫一吐舌头,垂头卖力记起笔记。

殿上的刘邦听出了兴致,说道:“嗯嗯,你接着说!”

栾布向前一步,颤声道:“杀彭越,你良心不会痛吗?!彭越已死,我栾布在世还有什么意思?把我煮了吧!“(今彭王已死,臣生不如死,请就烹。)

《史记》没有说刘邦听完栾布这番激昂陈辞后什么表情,但凭据人之常情,其时刘邦的心中应该会闪现三个词。

一是回忆。究竟一路斗争过,一路南征北战过,一路打败了绝世大魔王,竖立了大汉王朝,照片或者发黄,但记忆永远会在。固然人人都说刘邦是他妈和一条龙生的混血儿,但凭据辩证唯物主义,他一定也是爹生妈养的,吃五谷,生百病,你有的喜怒哀乐他都邑有,想起死去的战友,他一定会涌起一丢丢的温情。

二是无悔。再多的温情,也得遵守铁血政治的需要。为了大汉山河永固,杀死这些功臣都是皇帝的既定规划,芝兰当道,犹要除去,只要有或者故障最终方针实现的,仇敌可杀,同伙可灭,甚近亲人,都能够挨个儿剪除。再来一次彭越得死,再来一百次,一千次,彭越他都得死。

莫嗅人世炊火气,世界最硬帝王心!

三是权衡。这个栾布,真是忠义之士啊,煮了他没需要,人人还会说我残酷,有害我这“长者”名声。不煮他,人人会说我宽宏仁慈。同时还能树立道德标杆,在全国履行忠顺思惟,对我大汉的统治只有优点没有短处呀!

大政治家衡量利弊,从来都是应机立断,毫不犹疑。花一秒钟闪过这些念头后,刘邦带着一脸忠厚的微笑走下来,在春风化雨的友好气氛中,亲手解开了栾布身上的绳索,录用他做了都尉。(于是上乃释布罪,拜为都尉。)

当初,栾布身陷囹圄,栾布把他从鬼门关生生救了出来。现在,彭越已成为冷冰冰的尸体,栾布并没有好手回春,把这具尸体酿成三十六度五的活人,那么这一哭一祭,意义又在哪里?

有一本叫作《龙族》的书里,有一段非常出色的话如许说:人这辈子一共会死三次。第一次是你的心脏住手跳动,那么从生物的角度来说,你死了;第二次是在葬礼上,熟悉你的人都来敬拜,那么你在社会上的地位就死了;第三次是在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身后,那你就真的死了。

彭越是当世大英雄,活就活个轰轰烈烈,死就死个明领略白,生死自己无所谓,但生死之际必然要清清楚楚,绝对不克糊里糊涂,不明不白!现在贰心脏住手跳动了,从生物的角度来说,他已经死了,但没人敬拜,没人来眷念,就相当于他彭越有三分之二没法儿安眠, 一世俊杰被悬在半空处境尴尬,天堂不克进,人世不克回,甚至连地狱都不克下,英雄就该当被如许熬煎和羞辱吗?天如有情,就应该让人群中最卓越者身后丢人现眼吗?

诗人海子说“万人都要将火熄灭,我一人独将此火高高举起。”

在所有人都缄口不言退缩成鹌鹑的时候,栾布出列,当起了精神火炬手。他果然不惧的一哭一祭,填补了那三分之二的一世空白,哪怕我被大锅炖煮,也要捍卫你彭越死去的英灵,如许才能不寒了将士们的心,才能对得起所有曾为这万里山河奋战过、沸腾过的热血俊杰!

人在世要有典礼感 ,死了,更要有典礼感,你或者认为这太虚无,太无用,太好笑,太不知所云。

但我栾布,愿为这“虚无”和“无用”,献出生命。

02

为那些“虚无”和“无用”,献出生命

后来的栾布仕途顺畅,走上人生巅峰后,栾布说了一句话:“穷困落魄时不克忍辱负重,就不克算人,荣华富贵时不克如意恩怨,也不克说咋滴!”(穷困不克辱身下志,非人也;富贵不克如意,非贤也)

啥意思呢?就是他后来做的,凡是曩昔对他有恩的人,他都重重地加以答谢,凡是曩昔与他有仇的,他也必然“依法”报复。

其实论军功、能力啥的,栾布并没见得有多强,《史记》里并没有说他军功卓著,但就因为一个“义”字,能为之抛洒热血,随时为心中的理念激昂赴死,义无反顾,从而成为众生的偶像,在世就被燕齐大地的恢弘公民遍地立祠,封了神。“大丈夫居世,生当封侯,死当庙食”,栾布做到了。

由此可见,在我们这个国度,一小我想要被封神,不需要身世最高,也不需要能力最强,只需要他看淡生死,了悟人之为人的尊贵意义和神圣使命,就充沛了。

就像后来《三国》里的关羽,武功绝非世界第一,至少吕布就比他厉害,但他被封神,而吕布被鄙弃,就是因为,武功之外,他背后有另外的依靠,虚无、无用,甚至好笑,倒是这个民族立于大地的永恒根本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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