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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塘江游记述论

2020-02-15 06:48:26阅读:132评论:

作者:林家骊(浙江树人大学人文与外国语学院传授)

钱塘江是浙江第一大江,同时又是“浙东唐诗之路”的起点,有“浙江”“制河”“渐水”“罗刹江”“之江”“曲江”等名,浙江省即因钱塘江古名“浙江”而得名。钱塘江以新安江为上游,流经桐庐,是富春江,再至杭州闻家堰,为钱塘江,注入杭州湾。

钱塘江流域是我国南方文化的主要发源地,吴越时期便已有人栖身。从古到今,无数文人诗人游历于钱塘江畔,他们或发爬山临水之妙言,或抒观江泛舟之情怀,所成纪行不光为钱塘江注入文化底蕴,更具有很高的文献与文学价格。这些赋、序、书信等纪行文本甚夥,但却散落于各类书籍中,缺乏系统专门的整顿与研究。且今朝学界对处所性纪行的研究处于相对缺失状况。本文拟对列代钱塘江纪行的作者、作品与审美等问题作出初步考述,以期挖掘并深化钱塘江旅行文学的内涵,进一步鞭策纪行文学,尤其是地区性纪行文学的研究成长。

南宋李嵩《钱塘观潮图全卷》(局部) 资料图片

钱塘江纪行的作者能够分为浙江本土作家与侨寓游历作家两类。

据现有资料统计,自古及近,有名可考的浙籍作家共十四位。即吴兴吴均、婺州骆宾王、钱塘吴自牧与高濂、海盐王文禄、余姚黄尊素、钱塘吴锡麒、绍兴张岱与王思任、富阳郁达夫、平湖赵维寰、桐乡丰子恺、山河汪汉滔、衢州徐映。个中有六人需重点存眷。

吴均,南朝梁时人,有骈文纪行《与宋元思书》,记述从富阳至桐庐的富春江水行观感触。骆宾王,有《钓矶应诘文》,记录游历严子陵钓台垂纶观赏之事,全文以问答言志为主,颇为生动。吴自牧,宋末时人,作笔记体纪行《观潮》,正视对本地民俗习俗的描画。高濂,明万历时人。其《六和塔夜玩风潮》,以奇特的视角,描写了夜晚钱塘潮的景色。吴锡麒,乾隆时进士,曾为翰林院庶吉人,授编修,官至国子监祭酒。有《经七里滩记》,在游历中融入自我感伤,以纪行依靠追求高洁情操之心。郁达夫,作《钓台的春昼》与《过富春江》二文,前者记录由富阳经桐庐一路的山水事迹与风土著情,并寄予家国之思,后者则记叙与英国军官同伙同游之事。

除浙江本土作家外,侨寓作家实际上是钱塘江纪行创作的主力军。他们或赏游,或宦游,或流寓,为钱塘江挥毫落墨。据现有资料统计,侨寓作家共二十二位,个中八人颇具代表性。

顾恺之,晋陵无锡人(今江苏无锡),作《观涛赋》,极尽敷写钱塘江潮的磅礴风格。范仲淹,姑苏吴县人。有《桐庐郡严师长祠堂记》,重在赞誉严光的高贵高声情操。范成大,平江吴郡人(今属江苏姑苏)。其《元日登钓台记》记录元日与家人同登钓台拜谒前人遗迹,上山赏雪等事。周密,本籍济南,祖先因随高宗南渡,流寓吴兴,置业于弁山南。一说其祖后自吴兴迁杭州。其作《观潮》是一篇短小精悍的速写小品,将浙江怒涛,水军演习,吴儿弄潮与兵民、皇室观潮的情态真切再现。方回,徽州歙县人(今属安徽)。作《钓台记》赞扬严子陵与汉光武帝刘秀之间的友情。郑日奎,贵溪人(今属江西)。作《游钓台记》,多番描述钓台双峰高峻、草木别致、江水清冽等风光,表达对隐逸生活的神往。梁章钜,本籍福建长乐,清初徙居福州,有《秋涛宫》,具体记述在杭州秋涛宫观潮的经由。侯鸿鉴,江苏无锡人,近代教育家。作《严陵访古记》描述钓台所见事迹,寄言心声。

由此可知,历代钱塘江纪行,以作者观之,既有隐逸江湖者,又怀孕居庙堂者。以时序观之,上溯魏晋,下迄近代。以体裁观之,既有传统纪行,又涵盖赋、序、书信诸体。作者甚夥,品类丰茂,为钱塘江纪行文学的研究奠基了根蒂。

本文论说的钱塘江纪行,“钱塘江”首要指向流经杭州及部下各县市的钱塘江畔支流,包罗钱塘江粗俗干流、富春江、新安江、桐江等。列代钱塘江纪行的创作主题首要有三类。

其一,登临怀古,以严陵钓台为主体,发思古之幽情。骆宾王《钓矶应诘文》、范仲淹《桐庐郡严师长祠堂记》、方回《钓台记》、王世贞《登钓台赋》、郑日奎《游钓台记》、郁达夫《钓台的春昼》悉属此类。这些纪行融情致理思于山水之间,记叙了严子陵与汉光武帝刘秀的情义,并高度评价严子陵,由衷赞扬了他不怵显贵、不慕虚荣、恬澹名利、追求自适的高风亮节。个中郑日奎虽以“游钓台记”为名,但其仅仅道经七里滩,并未登临钓台,只因醉心严子陵,于舟行经钓台之时,极目了望,心驰神往,入梦神游,极尽想象之能。

其二,富春武林之游。这一类纪行,以游览富春江为行文主线,描画迤逦清丽的风光,间以典故穿插。如王叔承《富春武林纪行》、黎遂球《过七里泷记》、吴锡麒《经七里滩记》、王义祖《春江水灯记》、周天放《富春江纪行》等。个中以周天放《富春江纪行》最为代表。这一篇纪行由《富阳》《江行》《桐庐》《上滩》《钓台》《归舟》六篇构成,记载了过富阳,泛舟行,入桐庐,登严滩,上钓台,最后登舟而回,游览富春江的履历。富春江最美在桐庐,七里泷峡谷两岸岩石陡立,山色青葱秀丽,江水清澈碧绿,在山水之间还分布着很多事迹。“严陵问古”“双塔凌云”“子胥野渡”“七里扬帆”“葫芦飞瀑”,每一处景点或秀美怡人,或有一段清幽故事,惹人饮茶入胜。

其三,钱江观潮。钱江大潮作为钱塘江精神的主要标记,是历代钱塘江纪行的写作热点。晋有顾恺之《观涛赋》,宋有吴儆《钱塘观潮记》、周密《观潮》、吴自牧《观潮》、罗公升《浙江观潮赋》,元有沈干《浙江赋》、董朝宗《浙江赋》,明有王文禄《钱塘江观潮记》、陈仁锡《十蒲月纪(是日观潮)》及《十八月纪(是日观潮)》、黄尊素《浙江观潮赋》、张岱《白洋潮》、赵维寰《观潮》,清有戴名世《观潮》、袁学谟《钱殿观潮赋有序》、梁章钜《秋涛宫》,近代有丰子恺《钱塘江看潮记》、陈恨石《曲江观潮记》、徐映璞《海宁观潮记》等。观潮之地甚夥,有在杭州秋涛宫处,也有在曲江、海宁等处。个中清人柳堂《记浙江大潮》一文颇见新意。该文非一时记游之作,而是综合多次游历经验书写而成,雷同于现代的旅行指南。开篇即解说记游原委,随后具体记述钱塘江源流,考查钱塘江潮讯的形成,并向读者介绍钱塘江畔流的汗青变迁与潮流的最佳观测点,甚至还介绍了观潮防护办法。观潮竣事后,又泛览海宁胜景,对每一处景观如数家珍,娓娓道来。虽以介绍性文字行文,但剪裁适合,饶有意趣。

由此可见,这些钱塘江纪行,或寄山水秀色,或抒不屈之气,或述民风佳节,不光传承了“仁者乐山,智者乐水”的传统文化,还向世人显现了炎黄子孙雄厚多彩的生活图景,颇具史料价格。

纪行兼具文学审美与地舆史料双重价格,然而既往多重其地舆史料价格而忽略其文学审好心蕴。

钱塘江纪行的审美艺术首要施展在三方面。

其一,摹形绘景,排场恢宏。如前文所论,观潮是历代钱塘江纪行的书写热点。宋代周密《武林旧事》中有两处写到观潮,一在第三卷,一在第七卷,以第三卷为优,有声有色,惹人饮茶入胜。这一卷中写观潮,以“浙江之潮,世界之伟观也”开篇,从大处落笔,提纲挈领。接着增补交卸“自既望以至十八日为最盛”,引出典型排场,然后转入集中描写:“方其远出海门,仅如银线;既而渐近,则玉城雪岭际天而来。高声如雷霆,震撼激射,吞天沃日,势极雄豪。”由远及近,由色相而及声势,次序井然,富有生活实感。既而以淋漓酣畅的笔触,任意挥洒,盛夸江涛雷霆万钧之势。作者擅长抓住描写对象的首要特征,锐意衬着,因而能以极精练的文字勾勒出观潮的热闹排场,成为一篇撒布至今、短小精悍的速写小品。

其二,夹叙夹议,情绪竭诚。诸纪行中以范仲淹《桐庐郡严师长祠堂记》为典型。宋仁宗景佑元年(1034),范仲淹由右司谏被贬为睦州知州。于此任上,遂有此篇。他热情赞誉严光的高贵高声情操,依靠本身的竭诚感情。文章篇幅虽短小,但说话凝练,夹叙夹议,韵味十足。其“叙”少而精,出力于两点:第一,严光与刘秀的旧关系:“师长,光武之故人也。”第二,严光与刘秀的新交往:“既而动星象,归江湖。”相对于“叙”,其“议”则多且繁,出力于两处:一是严光“不事贵爵”的高洁:“盖师长之心,出乎日月之上。”二是刘秀“以贵下流”的大量:“光武之量,包乎六合之外。”范仲淹借严光与刘秀故事,呼吁世界士子的高贵高声气节与帝王应有的宽容雅量,颇有“借古讽今”之意。其以“云山苍苍,江水泱泱。师长之风,山高水长”作结,惊艳悠远而意味深长。

其三,情形交融,视角奇特。以高濂《六和塔夜玩风潮》为最佳。此篇纪行于常人所忽略处的景致落笔,描写了夜晚钱塘潮的奇特景色。其开篇即言常人观潮的遗憾,遂点燃塔灯,于横空月色之下静观海门潮起:“月影银涛,光摇喷雪,云移玉岸,浪卷轰雷,白练风扬,奔飞弯曲,势若山岳声腾,使人毛骨欲竖。”作者对潮来时的描写生动逼真,用白雪比方银涛之色,用轰雷形容巨浪之声,用白练模拟大潮之状,身临其境。然至此笔锋一转,忆及往日逍遥闲适的生活,遂从名利中醒悟,并感伤世人多为名利二字所束缚。于情形交融之中阐述己志。构想巧妙,说话清丽,隽永深挚。

概之,这些纪行,审美价格颇高。为文深情,为词清丽,落墨处尽得天然真意,不虚美、不卖弄,既有恢远大气之章,也有风流灵便之篇,浑然天成,音韵朗畅。读来如饮醇醪,不觉自醉。

《光亮日报》( 2020年02月15日 11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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