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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“江南水乡”到“热闹魔都”的华美回身

2019-04-15阅读:162评论:

《上海洋场竹枝词》 顾炳权编著上海书店出书社出书

■唐骋华

人们老是依据面前的景物想象曩昔,有关“老上海”的记忆构建也不破例。例如,今天上海人出行,无论开车照样乘地铁,行使的皆为陆路交通,只有少数人还坐摆渡船。实际上除了姑苏河,市区已根基见不到河流;尽量有,也是“小区情况”的构成部门,并不作浇灌、运输之用。换言之,今天上海的河流与河流,欣赏价格远远胜过了实用价格。

若是以此为原型,“复原”出的老上海出行体式就局限于陆地。这虽然具有必然的真实性,却也把动态的汗青简化为静态图景,具体而言,就是忽略了上海有一个从“水乡”到“魔都”的变迁过程。

明清时代,上海是典型的江南水乡,它位于太湖流域东缘,水系蓬勃,县城内(今老城厢)横贯着两条河流——方浜和肇嘉浜,县城外更是水网密布,织成蓬勃的内陆航运。文史学者顾炳权所编的《上海历代竹枝词》,收录明代顾彧诗:“黄浦西边黄渡东,张泾正与泗泾通。航船昨夜春潮涨,百里华亭半日风。”据此描述,其时的县城居民自黄浦江畔登船,一路往西就是嘉定黄渡了;而由张泾出发,如能巧借春潮与风向,只需半天,即可抵达百里外的华亭镇。

这种对水路的存眷,《上海历代竹枝词》一书中俯拾皆是,从名儒钱大昕到乡绅秦荣光,都不停于笔。是以数百年间,“吱呀吱呀”的桨橹声是陪伴上海人入睡的安眠曲。一向到晚清,县城居民往西去静安寺礼佛烧香,或向南去龙华寺聆听晚钟,都还要坐船的。能够想见,其时的人,出门往往要乘船,这就如同我们打车一般稀松平时。

如斯丰沛的水资源,决意了明清时期的上海以棉花和水稻为首要农作物。秦荣光曾描画莳植棉花的排场:“邑产惟棉实大宗,脱花盛暑力疲农。”所谓“脱花”,是指给棉田锄草,因多在盛夏时节进行,非常累人。

秦荣光是浦东陈行人。陈行今天另有周浦塘经流,连通黄浦江。遥想昔时,县城居民要来此地,最快捷的路径,莫过于在江边某渡口(或许是董家渡)登船,一路南行。沿途,浦江两岸的稻田、棉田依次映入眼帘,好一幅江南田园画。

但对明清时代的上海文人来讲,这该当属于“平常景观”,心旷神怡但家常便饭,激不起太多新颖感,以至于连抒情模式都雷同。翻阅《上海历代竹枝词》不难发现,文人诗人对上海风土的描摹与抒情,几乎能够在江南局限内通用。如“白鹤江头烟雾开,浮萍叶细尚如苔”“水天零落兰轻舟,棹入苍莽起远愁”“楼阁千家半傍河,天台风月晚来多”等意象,挪到嘉兴、湖州、周庄任一处所,亦无弗成。而所谓沪城八景、申江十景,也是内陆乡绅以“西湖十景”为底本评选的盗窟版。这也正好解说,开埠前的上海,内生于江南的物质文化再生产。

然而跟着上海的开埠,陆续数百年的款式被打破甚至推翻了。首先就示意为“水乡”的崩溃。

1945年11月,英租界降生于老城厢北郊,此后美国和法国也接踵设立租界。西方人是依据本身的城市规划经验来打造租界的,是以租界的扶植和扩张,开启了上海的城市化历程。在此历程中,河流在农业社会中的功用,如浇灌境地、平常饮用等,敏捷损失。相反,纵横的河流阻碍了城市交通,于是被陆续填平。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马路。

上海的地势西低东高,河流则是自西向东,河流原本就轻易淤塞,租界大规模填河,加倍重了这一情形。上海区域的水情况起头整体恶化。以作为租界和县城“界河”的洋泾浜为例,跟着租界日益城市化,其淤泥的沉积速度显著加速。租界政府和上海处所当局多次疏浚,亦无济于事,沦为浊黑难闻的臭水浜。1914年,租界政府决意将其填平,筑成马路——就是今天的延安东路。

跟着越来越多的河流消散,20世纪前后,上海已不复水乡盛景,而成为热闹的魔都。与此同时,原有的江南文化也因为失去了物理层面的依托,起头向海派文化改变。这能够在顾炳权编撰的另一本书《上海洋场竹枝词》中窥出眉目。

与传统竹枝词比拟,洋场竹枝词转变显着。首先,传统竹枝词的作者多为内陆乡绅(如前举嘉定贡生秦荣光),而洋场竹枝词的作者籍贯就非常多元了,不光有临近的江苏人、浙江人,还有来自安徽和山东的。其次,咏叹的内容也不再是乡土风景。如江苏宜兴人余槐青,不只写了毂击肩摩的外滩、横跨姑苏河和黄浦江的外白渡桥,还对上海河流(如洋泾浜、泥城浜)被填平的命运,发出了“白云苍狗成老例”的感慨。至于洋行、马路、火车、电灯、牛奶、私塾等新事物,更是频仍闪如今诸多作者的笔下。

总之,无论吟诵对象抑或抒情模式,洋场竹枝词都不克通吃整个江南。毋宁说,它缔造出了一个分歧于传统景观的“异质景观”,而这种异质性,恰是其价格地点。

岁月荏苒,时光已然将异质景观打磨成平常景观,而被它替代的江南水乡,早已退出民众视野,退出了人们对于“老上海”的想象。所幸,顾炳权师长于上世纪90年月编撰了《上海历代竹枝词》和《上海洋场竹枝词》,这两部书对我们从新熟悉上海、挖掘属于上海的“处所常识”并追溯其演变过程,有着主要意义。

顾师长于1999年仙逝,至今20年整,两部书也绝版已久。近期上海书店出书社予以再版,使读者有缘再次亲睹上海竹枝词,差堪告慰老一辈文史学者的在天之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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