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天探索 > 历史趣闻 > 正文

倾其心力只为梅——从许姬传致黄裳的一封信札谈起

2019-04-13阅读:159评论:

严厉来说,许姬传算不上人人,可这个名字照样有人知晓;但凡认识梅兰芳师长的人,几乎都知道许姬传。许姬传是一位造诣精湛的京剧史论家,也是梅派艺术的研究专家,自1931年成为梅兰芳的秘书后,他倾毕生之心力,全力辅佐梅兰芳,不光为梅师长写书,还介入创编脚本、钻研唱腔、改编唱词等事务,即使1961年梅兰芳逝世,在厥后的数十年里他仍未停歇,九十岁高龄时据说仍在审阅他《德艺双馨:艺术巨匠梅兰芳》一书的部门文稿,为研究和弘扬梅派艺术,诚心诚意。

许姬传致黄裳信札

梅兰芳师长是一位有口皆碑的了不得的人物,不光因为他在艺术上取得了卓越的成就,更在于他清淳高洁的品质。我读过多篇回忆伶界之文章,言及梅兰芳的为人时皆颇加赞赏,知礼仪、重情义,在大是大非眼前毫不模糊。抗战时,梅兰芳蓄须明志,掉臂生命危险对峙不为日本人演戏,示意出高尚的民族气节和艺术庄严。作家柯灵曾回忆,上海陷落时他一度接编《万象》杂志,1943年10月他预备推出一期“戏剧专号”,邀请周信芳、杨宝森、童芷苓等十位京剧名角写稿,梅兰芳天然是主要一家。其他名角都应约写了,唯独梅兰芳婉言回绝。稿件虽未约成,柯灵却对梅兰芳的冰雪之操,寂然起敬。

梅兰芳于许姬传差不多有知遇之恩。上世纪三十年月初,梅兰芳声名日隆,其舞台艺术已炉火纯青,他率团赴日本、加拿大、美国等地表演,大获赞誉,被美国多所大学授予文学声誉博士学位,“梅博士”的称号风行一时。此时,梅兰芳想找一位文笔娴熟且深谙戏曲艺术的秘书,天然就想到了以前曾与之拍曲擫笛的许姬传。

其实,许姬传也是世家后辈,少年时,许姬传随他的外祖父徐致靖念书。徐致靖乃晚清维新派的有名人物,在戊戌变法时曾向皇帝疏荐康有为、梁启超、谭嗣同、黄遵宪等大臣,变法失败后被判“斩立决”;若不是与之有深交的李鸿章经由荣禄向太后求情,将判决改为“斩监候”的话,“戊戌六正人”就应该酿成“戊戌七正人”了。徐致靖晚年自号“仅叟”,意即“七正人”斩了六位,仅剩其一也。我的书架上有一册二十多年前购置的《许姬传七十年见闻录》,上世纪八十年月由中华书局出书,买回后一向无暇细读,近月掏出来翻翻,很有意味。许姬传对外祖父的故事记述甚详,个中有几个章节回忆外祖父教他念书,徐致靖晚年时居杭州,九岁的许姬传由母亲领着向外祖父磕头行拜师礼,磕头完毕,外祖父指着在太师椅一旁站着的孙儿徐肖研说:“你也要向肖研表兄行师生礼,他是你的督课先生。”于是许姬传又向长他六岁的肖研表兄跪下叩头,今后他就是徐致靖的“助教”了。外祖父教书很有本身的特点,天天只四小时,解说经史诗文,晚饭后不再令他背书,而是教唱昆曲,还有吹笛、弈棋等。用如今的概念来看,徐致靖并不进展孩子死念书,他很留意对孩子乐趣的培育,也就是现在所谓的“本质教育”。

儿时的指导感化果真壮大,后来许姬传真的喜欢上了戏曲。他追随有名琴师“陈十二爷”陈彦衡进修谭派唱腔,并由此结识了王瑶卿、杨宝忠、言菊朋等浩瀚京剧界的名角,这个中天然也包罗梅兰芳。

上世纪三十年月初,梅兰芳为避开日伪侵扰全家南迁,入住上海马斯南路(即今思南路八十七号),正好许姬传也刚从天津移至上海假寓,他们之间的交往较以前更勤了起来。所以当梅兰芳欲寻觅一位助手之时,首先就想到了许姬传。二人讨论之后,梅兰芳非常慎重,先特地登门拜望许姬传的母亲,恳陈来意,在获得许母的首肯后才正式定下此事。梅兰芳年长许姬传六岁,故时时以兄长之情对许姬传赐与关心和扶携,无论是出国表演照样出访会友,许姬传皆伴同在侧。那时许姬传经常住在梅宅,收支如同家人。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,梅兰芳应周恩来总理之请出任中国戏曲研究院院长,迁居北京护国寺街,许姬传也伴同入住,成为梅府的主要一员。数十年来,许姬传未负梅兰芳的知遇之恩,除了在艺术和工作上倾力辅佐之外,先后撰写了《舞台生活四十年》、《东纪行》、《我的片子生活》、《许姬传艺坛漫录》、《许姬传七十年见闻录》(个中专有一辑“梅边琐忆”)等书。许姬传的文章几乎都与梅兰芳相关,梅许之交,契若金兰,堪称令人恋慕的艺坛美谈。

在许姬传留下的几本著作中,毫无疑问,要数由梅兰芳口述、许姬传执笔的《舞台生活四十年》最有名。此文章自1950年10月起在上海《文报告》上连载,天天一篇,共刊载了一百九十七期。文章注销后,在全国引起很大反响。那时梅、许二人已经在北京栖身,文章是一边写一边登载的:天天梅兰芳完成重要的工作后,在临睡前与许姬传作两小时访谈,许姬传据此拟成稿本,寄到上海他弟弟许源来那边,经许源来点窜润色后,交给《文报告》的黄裳编纂发排。据时任《文报告》的总编纂柯灵回忆,为使文章可以每日登载、不掉链子,他让报馆驻京办的谢蔚明协助,对梅兰芳进行采访,而且汇集资料、拍摄照片等,在上海则让懂戏的里手黄裳与许源来对接,以确保文章可以按时发排。

《舞台生活四十年》之所以影响伟大,不光在于其雄厚的内容,更在于它开创了一种全新的体裁——艺坛巨匠口述回忆录。在此之后,戏曲界有了盖叫天的《粉墨春秋》以及《周信芳舞台艺术》等名家艺人的口述回忆录。

之所以想起这些,缘于我不测获得了一封许姬传的信札。

同志石友唐吉慧兄素知我喜欢文人书法,他在北京的一个拍卖会上发现数封文人信札,猜我会有乐趣,专门来电征询我是否属意。我认为收藏之道,皆应随缘,故而从不存志在必得的野心,也缺乏志在必得的底气。我报了一个能够承受的心理价位,静待最终的缘分了。

果真照样有缘!来日正午,吉慧兄传来佳音——许姬传致黄裳的一封信札花落我家。

黄裳是现代有名的文人作家,曾任《文报告》记者,学识赅博,精于古书版本、文史、戏曲等多个范畴。说来也是缘分,也许是十多年前,我曾随作家刘绪源去黄裳师长在陕南邨的居所拜望过一次,记得他说的话并不多,只是被动地回覆几句。客堂墙上挂的一幅伊秉绶的隶书条幅,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,可惜其时没好意思用相机照一张,只是与黄裳师长拍了一张合影。

黄裳与吴晗、钱锺书、巴金诸师长是统一辈的作家,2012年9月,他以九十三岁的高龄辞世。许姬传的这封信写于“文革”之后,那时的黄裳虽未退休,但已经不做编纂了。这封信中涉及的人物这样源来、谢蔚明等,加上写信者与受信者,正好是昔时与《舞台生活四十年》有关的四人。兹将信函照录如下——

黄裳老兄:

日前寄上留别诗,想已观看。顷舍侄国翔来信,他写了一篇“忆父亲许源来”,我略加点窜,兹嘱国翔持稿趋前,望您细加点窜,最好由您加按语,解说对《舞台生活四十年》在《文报告》连载时源来与您关联景遇,筹算交文报告揭橥,亦须由您交去,才能揭橥。《忆梅轩文集》因弟精神日差,又此间写作前提欠安(不恬静),大约年内或可落成,要加写十篇,故要求质量高些。所以舍侄之文务请劳神整顿,蔚明兄亦请帮助。舍弟与诸公交非恒泛,当必乐于协助也。候

双祺!

弟 许姬传启

一九七九、九、十六

许姬传不光专于戏曲方面的研究,因家庭陶冶,他对书画鉴赏和收藏也有相当的癖好;许氏兄弟有个斋号“天泉阁”,就是因藏有傅山的《天泉舞柏图》而得名的。假寓上海时,许姬传与沪上的大藏家吴湖帆、张葱玉以及篆刻家陈巨来、钱君匋等人皆有往来,他本身也工书法,能楷能行。他年青年头时在银行里当过文书,若是字欠好,这个饭碗一定端不住。我见过他的蝇头小楷,工整秀美,略得“黄庭经”、“洛神赋”之二王神韵,他的行书根基也是走“二王”、“颜书”的路子,我们从这封信札上亦可看出少许,其笔致宽厚随意,结体疏朗渊雅,线条无刚毅凝重之态,却有行云流水之姿。应该说,这封信照样写得对照急急随便的,若是再卖力些的话,相信能够写得更好。

许姬传给黄裳写这封信,其实是介绍许源来之子,也就是他的侄儿许国翔写的一篇眷念父亲的文章。彼时许源来方才作古,刊用这篇文章也颇合情合理,况且许氏兄弟算是名家,与《文报告》又素有渊源。但许姬传为郑重起见,几回叮嘱,还不吝祭出往日许源来与黄裳、谢蔚明之旧情,所谓“舍弟与诸公交非恒泛”,以打动编纂并使其正视。从这一点也能够看出,谁人年月编纂和作者的卖力,以及作者要在报上登载一篇文章,是何等慎重,又是何等难题!

您可能感兴趣的